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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 寒夜暖燼,碎語成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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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 寒夜暖燼,碎語成讖

夜色濃重如墨,蓮花樓內室只燃著一盞昏黃的燭火,將息未息。

門被輕輕推開,一股凜冽的寒氣裹挾著淡淡的血腥與塵土味,悄然侵入溫暖的室內。李蓮花本就淺眠,被這冷意驚動,微微瑟縮了一下,擁著被子坐起身。

朦朧的光線下,笛飛聲的身影立在門邊,玄色衣袍仿佛浸透了夜色的冰冷與沈重,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陰翳,周身散發著一種近乎枯寂的寒意。

李蓮花怔了怔,下意識地朝他伸出手,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與一絲擔憂:“…阿飛?你去哪了?身上這麽涼…”

笛飛聲沒有回答,只是邁步走近,靴子踩在木板上,發出沈悶的聲響。他在床沿坐下,並未像往常一樣立刻將他攬入懷中暖著,只是沈默地、一瞬不瞬地看著他。那目光深邃得可怕,裏面翻湧著李蓮花看不懂的、極其覆雜的情緒——痛苦、掙紮、憤怒,還有一種…近乎絕望的溫柔。

李蓮花被他看得有些不安,主動傾身過去,冰涼的手指輕輕碰了碰他同樣冰冷的臉頰:“怎麽了?發生什麽事了?”

突然,笛飛聲猛地伸手,一把將他狠狠拽進懷裏!力道大得驚人,幾乎要將他揉碎!冰冷的嘴唇貼著他敏感的耳廓,聲音低啞得如同砂礫摩擦,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、令人心悸的顫抖:

“…李蓮花…你真是…好狠的心。”

李蓮花身體猛地一僵,心臟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瞬間攥緊!他瞬間明白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。

他…知道了。

藥魔的診斷,自己那句“別告訴他”…他終究是知道了。

無盡的苦澀如同潮水般漫上心頭,淹沒了所有的言語。他閉上眼,將臉深深埋進對方冰冷而帶著夜露的衣襟裏,鼻腔酸澀得厲害。

是啊…狠心。瞞著他,獨自盤算著那有限的時日,盤算著如何“安安靜靜”地走向終點,將他一人留在身後…這何嘗不是一種殘忍?

留下來的人,才是最痛苦的。他比誰都清楚。

“…對不起…”他聲音悶在衣料裏,輕得幾乎聽不見,帶著無法掩飾的哽咽與深深的歉疚。除了這三個字,他不知還能說什麽。解釋?安慰?在註定到來的結局面前,都蒼白無力。

笛飛聲抱緊他的手臂收得更緊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仿佛要將他徹底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,永不分離。

他沒有再追問,也沒有怒吼,只是將臉埋在他頸側,呼吸沈重而滾燙,灼燒著李蓮花微涼的皮膚。

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,沈重得令人窒息,卻又奇異地交織著一種絕望的親密。

不知過了多久,笛飛聲忽然動了。他擡起頭,眼底的血色與瘋狂被一種深不見底的、孤註一擲的暗火取代。他捧起李蓮花的臉,不容拒絕地、狠狠地吻上他的唇!

這個吻不再溫柔,不再帶有試探與誘哄,而是充滿了掠奪、懲罰與一種近乎毀滅般的占有欲!如同瀕死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,絕望而用力。

李蓮花承受著這個帶著血腥味和寒氣的吻,沒有掙紮,甚至主動張開唇齒,生澀而順從地回應著,仿佛想用這種方式,傳遞自己無法言說的歉意與不舍。

唇齒交纏間,鹹澀的淚水無聲滑落,分不清是誰的。

他仰起頭,承受著一切,將自己完全打開,交付,如同獻祭。

這一次,沒有懵懂,沒有哄騙。

直到天色微明,激烈的浪潮才緩緩平息。

笛飛聲依舊緊緊抱著他,下巴抵著他的發頂,手臂橫在他腰間,力道依舊緊得不容逃離。

晨光透過窗紙,朦朧地照亮室內的一片狼藉。

李蓮花極輕地動了一下,擡起頭,望向笛飛聲緊閉的雙眼和緊蹙的眉頭,低聲問,聲音沙啞不堪:“…阿飛…你還會…要我嗎?”問出這句話時,他心中已是一片冰冷的灰燼。一個將死之人,還有什麽資格問這個?

笛李蓮花那句輕若塵埃的問話,如同一點火星,驟然墜入笛飛聲眼底那片壓抑許久的、瀕臨爆發的熔巖深潭!

他猛地睜開眼,眼底血絲密布,翻湧著一種近乎猙獰的瘋狂與偏執!他手臂驟然收緊,幾乎要將懷中那具清瘦溫熱的身體勒斷,低頭狠狠攫住那雙剛剛吐出絕望話語的唇,不是一個吻,而是帶著血腥氣的撕咬與烙印!

“要?!”他松開他,喘息粗重,聲音嘶啞破碎,卻字字如淬毒的冰錐,狠狠砸下,“李蓮花!你聽清楚了!”

他死死扣住他的下巴,迫使他仰頭看著自己那雙駭人的、充滿毀滅氣息的眼睛:

“你活著,是我的人!你死了——”他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種歇斯底裏的瘋狂,“——就算你化為白骨!爛成灰燼!我也要把你從閻王殿裏挖出來!拼湊完整!夜夜抱在懷裏!要你不得安生!要你不得超脫!”

“我就是這麽霸道!這麽不講理!”他低吼著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碾磨出來,帶著血淋淋的痛楚與絕望的執念,“你的魂!你的骨!你的一切!生生死死!輪回往覆!都只能是我的!”

“想安安靜靜地死?想拋下我一個人清凈?”他猛地將人更緊地按入懷中,力道大得幾乎要碾碎彼此的骨頭,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砸落在李蓮花冰涼的頸窩,聲音卻依舊兇狠如困獸,“你休想!李蓮花!你死了這條心!你死了也是我的鬼!永遠別想逃!”

這番話語,極端、偏執、瘋狂、甚至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氣,卻也是最徹底、最絕望的情話。它將所有溫柔假面撕得粉碎,露出內裏最絕望、最血腥的占有與恐慌——失去他的恐慌。

李蓮花被他勒得生疼,被他話語中的瘋狂震得心神俱顫,可那砸落的熱淚卻像滾燙的烙鐵,燙穿了他所有故作平靜的偽裝,直直烙進他冰冷絕望的心底最深處。

他閉上眼,淚水洶湧而出,反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死死回抱住這個顫抖的、陷入瘋狂邊緣的男人。

“…好…”他聲音破碎,哽咽著,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與奇異的安心,“…是你的…都是你的…白骨…魂魄…都是你的…不逃…再也不逃了…”

他擡起顫抖的手,極輕地撫摸著笛飛聲緊繃的、淚濕的側臉,如同安撫一頭瀕臨崩潰的猛獸。

“拉鉤…”他忽然吐出兩個帶著稚氣卻無比認真的字眼,仿佛回到了最初始的懵懂,小指笨拙地勾住笛飛聲冰冷的手指,“…上下…一百年…不許變…”

笛飛聲身體猛地一震,死死盯著他,眼中瘋狂的血色漸漸褪去,化作一種深不見底的、帶著劇痛的哀慟。他反手用力勾住那根纖細冰涼的小指,如同抓住唯一的救贖,聲音沙啞得不成調:

“…一萬年…也不許變。”

晨光徹底照亮了室內,將相擁的兩人籠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暈中。

一個油盡燈枯,心如明鏡。

一個幾近瘋魔,執念成狂。

卻在這一刻,以一種近乎慘烈的方式,達成了最深度的和解與羈絆。

死生不休,糾纏不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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